霞姑一连三天没有见到十三郎，上学时没见他的身影，放学时也没见他的身影，又是闷得慌，又是燥得慌，“难道呆鹅真的和人家玩命去了？”

第一天问弟弟，成子说“十三郎没上学，也没请假。”“为什么？”“不知为什么。”

第二天问弟弟，成子说“十三郎还是没上学，还是没请假，先生安排大学长去杨家询问了。”

第三天问弟弟，成子说“大学长回话了，十三郎病了，所以没有来上学。”

“病了？气的？犯不着和小人生气，气坏了身子还是自己遭罪。”霞姑自言自语，总算知道了他的情况，也就放了几分心。

十三郎一连三天不起床，不说话，不吃饭，不上学――他并不知道有人在为他牵肠挂肚――第四天上他起来了，母亲说：“儿呀，吃过饭上学去吧。”十三郎并没回答，晃着身子出了家门。他来到一家小酒馆，要了一斤烧酒，半斤牛肉，两眼发直，不声不吭，独酌独饮，平日里十三郎很少喝酒，不一会儿就面红耳赤手脚不灵了。

他晃晃悠悠来到城东南的城隍庙，推门而进，面对着城隍大神和城隍娘娘，大放厥词，“城隍呀城隍，你枉为一城父母官，枉受黎民百姓一年三百六十五日的供奉，你说大话使小钱，说人话不办人事，哎呀呀，你不是人，自然不说人话，你是神，可要说神话办神事才对，你挂着‘护国佑民’的大匾，你丢人不丢人？你护的那家国？佑的那家民？我家老爹屡遭恶人欺辱，你如何不佑？如何不护？说什么善恶到头终有报，是非结底自分明，孙一虎屡屡行恶，为何得不到恶报？老爹受欺，无人执言，恶人行恶，却被怂恿，是非何以分明？我问你，城隍老儿，孙一虎何日能得到报应？”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时候一到，一切都报。”城隍大神发话了。

“你说，孙一虎该杀不该杀？”十三郎问。

“该杀。”城隍大神回答的倒也干脆。

“你说，我能杀孙一虎吗？”十三郎问。

“能。”城隍大神回答得斩钉截铁。

“好，我就去杀他。”

“你手无寸铁，如何杀他？”城隍大神反问一句。

“大神说的也是，我这就去买刀。”

十三郎回身走到庙门，又回过身来，说：“你等着，我这就去买刀。”十三郎走了，他也没想一想：城隍大神如何会说话呢？

十三郎走后，从神像后面走出两个乞丐来。

小狗子问道：“二哥，你说十三公子能杀了孙一虎吗？”

“杀不了。”二秃子回答说，“这十三郎瘦的和嘎丫似的，小胳膊小腿像刀螂腿，他就能杀了孙一虎？”

“我恨不得一刀宰了孙一虎。”小狗子说。

“我也早有此心。”二秃子说。

小狗子跪在了神像面前，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城隍爷爷，城隍奶奶，你们保佑十三公子，杀了孙一虎这个混账恶球、挨千刀的、天打雷劈的、石头砸绳子吊的、上山叫狗熊舔了、出门就叫狼叼的坏蛋。只要杀了孙一虎，有朝一日我小狗子发了财有了钱，就给你重塑金身，决不食言。”神三鬼四，说罢，又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好一个小狗子许了个大愿，不过，别看他人小，说话倒也滴水不漏，有朝一日发了财有了钱，自然会重塑金身；如果，发不了财没有钱，金身不塑，也只好请城隍爷爷、城隍奶奶两位老神家见而谅之了。

十三郎来到铁匠铺，高喊一声，“师傅，我买把刀。”

“小公子，买刀何用？”

“杀人。”

“杀人？”

“对，杀人。”

“谁杀人？”

“我杀人。”

铁匠师傅看着眼前的小书生，心中纳闷，“要杀人，能光天化日扯着嗓子喊？”再看看他一脸木讷的样子，又不像说玩话，便点了点头，说：“好的，我给你拿杀人刀。”

铁匠师傅把一把大环刀递给十三郎，足足有七八十斤重，十三郎拿不动，说：“太重了，要轻一点的。”

铁匠师傅又拿来了一把朴刀，也有四五十斤重，十三郎还是拿不动，“再换一把。”

铁匠师傅拿来了一把五寸长三四两重的裁纸刀，说：“这把轻，小公子，你看怎样？”

十三郎在手中掂了掂，说：“这把甚好。”又抬起头来，问：“能杀人？”

铁匠师傅笑了，心想“好一个不懂世事的小后生”，于是说：“杀鸡也行，杀人也行。”

十三郎付过钱将小刀藏在衣袖中，踉踉跄跄歪歪扭扭地向书院街走去。

十三郎走到叶氏门口，见霞姑正倚门而立，看左右无人，向霞姑深深作了一揖，还没言语，已热泪满面，哭诉道：“我十三郎堂堂五尺男儿，枉为人子，孙一虎横行乡里，敲诈勒索，还动手伤人，我家老父屡遭欺辱，被打得骨断肉伤，我却无能为力，惭愧呀惭愧！我决心杀了这厮，为父报仇，为乡里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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