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十三郎(13)(1/2)

作品:《听松旧事

十三郎来到酆都县后,没见到庞友义,人们告诉他,酆都县衙确有此人,不过年前就去渝州府任职了,高升了,已经离开了酆都。

十三郎被安排在采石场扛了半年石头,采石场的囚犯大多是粗人,目不识丁,有人收到家信,就请十三郎读一读,有的还请他代写回信,十三郎是有求必应,清秀的蝇头小楷被犯友们夸成一朵花,佩服的是五体投地。

采石场的牢头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官差,为人倒也随和厚道,平日里很少打骂干活的囚徒,这人有一个癖好,喜欢搜集野史轶闻、文人札记、鬼怪小说,见到优秀奇文必将抄录成册,见十三郎写得一手好字,便将他调到自己身旁专为自己抄录文字,十三郎也就脱离了苦役,落下个读书写字的轻松差事。有时一本书抄写完毕,老头子把玩在握,爱不释手,高兴了,掏出几个铜板扔给十三郎,“小子,写的好,拿着,打壶酒喝。”身边无事了,还放几天假,任由十三郎出去潇洒走一回。

一天,十三郎闲来无事,只身游逛着来到酆都城外的双桂山,进山不远,沿山路拐进一山坳,只见一道观依山而建,名曰“升阳观”。走进大门,右面是请香处,信士游人可透过矮窗请香;左面是两厢房,一间是道长卧室,另一间是厨房。道观大殿虽修建年代久远,但当年的辉煌气势难掩,依然历历在目,大殿门前的红柱上有一副楹联:

一枕黄粱点破千秋大梦

九转丹阳练就万劫真仙

走进大殿,正位上是吕祖像,左右两边的偏位分别供奉太乙救苦天尊、圆明道姥天尊。吕祖像前有一条长案,上面放着三清铃、铛、圆磬、引磬、木鱼,旁边还有一架鼓。大殿两旁的墙上有许多木格子,里面放着纸质牌位,这叫祭祖墙,供信徒们用来供养已故先人。

出得大殿向东是题壁堂,十三郎听老官差讲过题壁堂的故事:这个殿最初是作为大殿的偏殿修建的,建成以后,主持道长曾见一道士进入观来,本来想请这位道友殿中一坐,叙叙友情,讲讲道法,谁知多方寻找却不见踪影,后来在大殿的左墙壁上发现一首题诗,署名“木石道人题壁於庚辰梅月”,人们皆以为是吕祖化身,所以,就将此殿冠名为“题壁堂”。

十三郎进的题壁堂,迎门墙上画一幅太极八卦图,图下靠墙有一张仙人床,五尺长,二尺宽,青玉床身,浑然天成,绝非人工雕凿,更神奇的是床面上白色的花纹竟然是一道人侧卧图像,发髻高耸,胡须飘然,道衣宽大,更有两只似是而非的赤脚。

左面的墙壁上确有一副题诗:

曾否当年旧酒楼,松亭水色静幽幽;

熏风日跻蓬莱岛,筇杖常经此处游。

世法须从身上想,机关宜向个中求;

离离青草会心处,何事浮生空白头。

木石道人题壁於庚辰梅月

右面墙前,放一张书案,上面放着文房四宝,占卜用的卦筒,书案后面的椅子上坐着一位年长的道长,皓发银须,红面童颜。十三郎急忙拱手,说了声:“问候道长大安。”老道长回敬道:“善哉善哉,施主大安。”十三郎在一旁的方凳上坐了下来。

老道长微微一笑,说:“施主,占一卦?”

十三郎回答道:“小可正要占上一卦。”

“请问施主占问什么?”

“占问命运。”

老道长微睁双目细细地看着十三郎那俊俏的小脸,心中默默思量:占问命运自然是命运坎坷,听人言说采石场来了一位小书生,写得一手好楷书,文采也十分了得,莫非是他?

老道长拿起卦筒递给了十三郎,随口说道“请。”

十三郎接过卦筒晃了几晃,依次将六枚金光闪闪的乾隆通宝撒在桌面的白布上,六枚铜钱自上而下一字形摆开。

老道长指着桌面上的铜钱,口中念念有词:

“上三钱为兑,下三钱为离。上卦兑为泽,下卦离为火,此卦为泽火革卦。离为火,兌为澤,火性噪,澤性湿,二物不相得,自然会有变动,所以泽中有火,为革,革者改也,占得此卦象征着世事有变。”

“请问道长如何变革?向何方向变革?”十三郎问道。

老道长再次细细地看了一阵十三郎的小脸,摇头晃脑地说道:“卦辞曰:革,己日乃孚。元亨,利贞,悔亡。元者大也,亨者通也,元亨者大吉也;利者祥也,贞者正也,利贞者祥正也。吉而祥,变革自然是向大好有利的方向改变。”

十三郎心想我所盼望的正是如此,于是连连点头称是。

老道长说道:“变有变的道理,变有变的路数,爻辞曰,初九,巩用黄牛之革,不可以有为也。你现在为皇家法度所约束,不可以轻举妄动,要心字头上一把刀,以忍为上,要耐得寂寞,忍得疾苦。”

十三郎说道:“请问道长何时可变?”

“六二,己日乃革之,征吉,无咎。”老道长继续说,“从天干而言,甲乙丙丁午己庚辛壬癸,己日居于五后六首,时间过半才有变的可能。”

道长指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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