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十三郎(40)两分离
作品:《听松旧事》第二日清晨,海东画眉女修罗小妹嘱咐众侍女收拾行装,衣物,琴书,珠宝,玩具皆装入大小箱箧,众家奴出出进进搬运终日。
老者阿蛮悄悄将十三郎叫到一旁,问:“和小姐说了吗?”
十三郎撇着嘴苦笑了一下,并没做回答。
阿蛮说:“没说?脸皮薄?不好意思?”他叹了口气,继续说“自珍自重固然好,太自珍自重了也不太好,能伸能曲才是大丈夫。”
他不知十三郎有他自己的为难处,也有自己的想法,在女人面前挺直了腰,人家还把你当做个人,寄人篱下本来就不是滋味,再低三下四地奴颜婢膝,就怕被人当成了摇尾乞怜的哈巴狗了,所以他才没有说。
阿蛮接着说:“吕宋西郊有一个仞力大王的商贸处,离此地近百里路,你可到那里求助,临时的住宿饮食是不成问题的,至于返回上国,就要看时机了。”随后从衣襟中拿出一包银子,说:“你收好,权作饮食住宿费用,你去了,提起我来,他们会接待你的,至于回归故里就要看你的造化运气了。”
十三郎接过来,收好后,说:“大恩不言谢,老伯的大恩大德十三郎铭记在心了。”
天色渐黑,修罗小妹嘱咐长须老者阿蛮设酒宴,她与十三郎一并坐在主座,面阴沉沉的带着愁容,神色黯淡,众侍女依照惯例击编磬,吹管笙,大概是公主的心情影响了大家,乐声噪杂又不和弦,甚不悦耳,修罗一拍面前的长案,大声吼道:“乱七八糟的,像什么,狗吠呀,马叫呀,都给我停了,下去。”众侍女慌忙散去。见十三郎面带诧异,忙说:“郎君莫怪,管笙噪杂,听之伤心。”话音呜咽,随之泪珠滚滚落下。十三郎故作不知,问道:“何以至此?”修罗说:“年余伉俪,一旦分飞,心中难免悲伤。”十三郎心想:格拉娃所说看来是真的了,于是说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你说过缘至既聚,缘尽既散,今朝有酒今朝醉,喝酒就是。”端起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又端起修罗的酒杯递了过去,她接过一仰脖子也喝了个干净。
修罗离座,拔出一剑,说:“我为郎君舞上一曲,聊表妾意。”
说罢,边舞边唱:
山有佳木兮水涟涟,
妾遇郎君兮宿世缘。
弃郎归去兮所何天?
海波浩淼兮空无边。
空无边兮空无岸,
茫茫万里兮音书断,
愿郎珍重兮勿思念。
舞罢,将剑一掷在地,双手抱住十三郎痛哭流涕,珠泪涟涟。
此时,长须老者阿蛮跪在阶下,说道:“舟楫已备,请公主启行。”
二人携手出门,众奴婢均急装纵马直立期待,一黑奴牵过马来,修罗与十三郎同乘一马,瞬间来至海边,大海中果然有三四艘巨舰,女携十三郎同登其一,哭泣着对十三郎说:“妾,仞力国女王希拉赤花之女,自幼奉母命习华语,读华书,所以至此请君同住是为了借灵秀种子,以求子孙昌盛,今妾怀孕三月,已达吾愿。”
听到这里,十三郎这才明白了海东画眉女为什么对男女床帏之事重视在意,小心谨慎,近乎煞有介事的缘由。
修罗接着说:“妾真名多罗婉珠,小字珍珠云娘,昨接国母手书,催促返国,实难逗留,迄今于归,从此分别,永无见期。”从袖口中拿出一绣花手帕,里面好像包着一个扁圆的物品,递给十三郎,“你保管好,切莫丢失,郎如能回归故里既归,不可归,有此物,此邦也不缺郎君用饭处。”说着又抱住十三郎,泪流满面,泣不成声,一抱再抱,恋恋不舍,回首对阿蛮说“阿蛮伯,把你的腰牌给郎君吧,好便于他走动。”阿蛮将一鎏金腰牌交于十三郎,在他耳边悄悄的说:“有这金牌,你就可通行无阻了。”
有人喊道,“吉风已起,该开船起航了。”长者阿蛮扶十三郎下得船去,登上岸边。
一声螺号响,起帆开船,橹声轰震,帆影飞驰,瞬时已远,只见海涛翻腾,水鸟呕鸣,海东画眉女修罗小妹依然站在船头,玉质亭亭,以帕拭泪,须臾间消失得杳然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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