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四摆摆手，说：“你坐，你坐。”接着说“几年来，我游过不少名山大川，到过不少寺院，见过不少和尚，和尼姑却很少见面。”话音一转，“不过，我曾听说过一位尼姑叫惠闲禅师，是个疯疯癫癫的疯婆子，寺院里都说她是众尼姑庵的大主持，大当家的，各个尼姑庵的大事小情她了如指掌，如果能遇到她，也许能打听到霞姑娘的下落。”

“这位惠闲禅师有何特征？”

“疯疯癫癫，穿一身破旧却十分洁净的僧衣，嗜酒如命，却不沾荤腥，她常以布袋和尚自比，喝醉了，口中念念有词：

老婆穿破袄，淡饭腹中饱；

补破好遮寒，万事随缘了。

有人骂老婆，老婆只说好；

有人打老婆，老婆自睡倒。

涕唾在面上，随它自干了；

我也省力气，他也无烦恼。

这样波罗密，便是妙中宝；

若知这消息，何愁道不了。

酒杯一放，歪歪扭扭，挓挲着胳膊，摇晃着身子，像一只大蝴蝶飘在路上，路边有那么多树木，那么多行人，那么多车马，她也碰不着，你说她醉了，其实她心里明白得很。”

“啊哦，原来是这样的一位大师，如果能碰到她，那就太好了。”十三郎喃喃地说。

“十三郎，如果你见到了霞姑娘，打算怎么办？请她还俗，你们再结成连理？”孙四问。

“我倒没这样想，男女之间的事，在情，在缘，有情有缘自然是好，有情无缘也无可奈何。有道是：缘来勿拒，缘去勿留，缘聚勿喜，缘散勿悲，霞姑娘既然皈依佛门，我也不敢奢望和她再结连理。只是想再见她一面，叙叙旧，向她说出我内心的感激，就知足了。”十三郎说。

借着昏暗的灯光，孙四看着眼前的十三郎，灰头土脸，一身尘埃，面色疲惫，暗含忧郁，人也瘦了，已不是当年英俊潇洒，举止倜傥，灿若明霞，莹润如酥，温婉如稚子，丰仪若宋玉的小帅哥十三公子了，他说：“十三郎，你看你落魄到什么样子，竟然到了夜宿破庙的地步，再这样找下去怕的是人找不着，倒要搭上你一条小命。”

十三郎说：“四爷，这些日子我也在想这件事。”

“你和我不同，我行乞多年，有自己的生存之道，有自己的敛财之法，我也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你不行，你要想继续找下去，必须具备两个条件。”

“四爷，哪两个条件？”

“第一要有强壮的身体，第二要有雄厚的资金。”

听到这里，十三郎忽然想起了在酆都县双桂山云梦石下做的梦：

二姑娘“哈哈”大笑，指着十三郎对将军说：“这个臭小子想家了，想姐姐，想媳妇了。”

石将军对杨兴说：“拿文牒来，看看贤侄何时能够回家。”

石将军打开文牒，十三郎侧目窥看，只见十三郎杨翼名下一切行事朗朗在册，首页上有“为父报仇”四字，灿灿作金色，又翻至后页，有“南海巨贾”四字，也灿灿作金色，本想继续往下看，石将军却将文牒合上。

十三郎说：“我知道怎样做了。”

孙四问：“知道了？”

“知道了。”十三郎说。

“知道就好。”孙四“扑”的一口吹灭了蜡烛，“睡觉，睡觉。”

十三郎倒头就睡，不一会儿鼾声大作，这是他一年多来睡得最香最沉的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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