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甜嫂(4)(1/2)

作品:《听松旧事

娶亲那天,月牙儿西斜,山村还沉浸在溶溶的月色之中。迎亲队伍一字长蛇阵从桃花峪村出发向下坪前进,甜瓜哥穿上一套崭新的蓝土布衣裤走在队伍的前面,几个年轻的后生挑着装满线面、猪肉、鲜鱼、米酒等礼品的竹箩,迎着凉嗖嗖的晨风,踏着草地上的晶莹露珠,颤颤悠悠地趁早赶路。约走了一个时辰,当朝霞描红天际,群山染上一层鲜艳迷人的胭脂,下坳坪已遥遥在望了!

不一会儿,迎亲队伍来到兰花家的门前,迎亲的唢呐“呜哩哇啦”的吹着,锣鼓“咚咚锵锵”的敲着,鞭炮“噼噼啪啪”的响着,人们“嘻嘻哈哈”的笑着,领队的老者上前敲门,约一根烟功夫,大门打开,只见身披水红色衣衫,身材苗条的山村姑娘兰花儿“伊伊呀呀”地哭着走出房门。兰花家请来的两个哭嫁娘咧着大嘴哭唱着。

一个唱道:

天上星多月不明,爹娘为我苦费心;

爹娘恩情说不尽,提起话头言难尽。

一怕女儿受饥饿,二怕女儿生疾病;

三怕穿戴比人丑,披星戴月劳累神。

一尺五寸把女盘,只差拿来口中衔;

省吃俭用费时日,挨冻受饿费心思!

女儿错为菜子命,枉费父母一片心;

女今离别爹娘去,伤心难过泪淋淋。

为女不得孝双亲,空来世间枉为人!

另一个唱道:

我的妈呀我的娘,您为女儿办嫁妆,

十天赶三场,一月赶九场,

大路走成槽,小路跑起毛。

鸡子刚开口,娘在路上走;

麻雀进了林,娘在半路行;

喜鹊落了窝,娘在路上摸;

红红绿绿几大宗,头饰银器办得多。

一个唱道:

韭菜开花九匹叶,我娘怀我十个月;

十月一满临盆降,我娘分身在一旁。

醒来一看儿的身,是女非男娘伤心;

娘的好处千千万,十天半月数不完。

另一个唱道:

桔子开花叶子青,阳雀开声我开声;

新打铜盆才装水,新打剪刀两面青。

娘不开口我开口,娘不开声我开声;

高山千尺海万丈,不及爹娘育儿情。

哭嫁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迎亲的人们依然笑笑哈哈,原来这是山里送亲人们的逢场作戏,她哭得愈伤心,才算对娘家愈孝顺哪!

迎亲的队伍一字长蛇阵出了下坪,走在队伍前面的是背着新娘的甜瓜哥――山里人娶亲不抬花轿,不乘车马,即使翻山越岭几十里路,也全靠新郎和他亲友们轮流背着新娘回家成亲。若新郎长得高头大马、虎背熊腰,背上新娘敢情不用犯愁;若碰上“武大郎”背个“孙二娘”,那可要气喘吁吁地白受罪了――从下坳坪到桃花峪不过十余里山路,甜瓜哥身强力壮,新娘子兰花儿体瘦身轻,背她爬山涉水,依然如履平地。跟在他们后面的是迎亲的俊俏后生们,他们的扁担上已经不是来时的喜礼米面肉鱼,而是换成了新娘的嫁妆:梧桐木的衣柜、梨花木的梳妆台、五颜六色的被褥铺盖、一年四季的崭新衣物,最耀人眼目的是两只漆的红光瓦亮的马桶――这是新娘子的专用便具,新娘子新媳妇日常间自然要检点些、谨慎些,小解方便自然要掩人耳目,决不能像一大堆娃子的大老娘们儿那样随便找个地方就脱下裤子撅着大腚“哗哗”地放水。在松山一带马桶是老人们陪送闺女必备的嫁妆。

队伍后面紧跟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十四五岁的小后生,藕瓜似的胳膊上挎着一只红色的竹制箢子,里面盛着喜馍馍――一种手工面点,个个小巧玲珑,有手捏的刺猬、玉兔、寿桃、枣卷,有用模具扣的金鱼、哨蝉、莲蓬、双喜,点心馅有白糖的、枣泥的、桂花的、玫瑰的、豆沙的,酥油的,预示着婚后生活的甜甜蜜蜜,也显示着娘家人的手巧心灵。

离桃花峪不远了,来到了清洌的小山溪前,山风呼呼地欢唱着,泉水淙淙地流淌着,小鱼儿也像喜庆似的在水中追逐嬉戏,伴着泉水哗哗作响。甜瓜哥背着新娘兰花儿趟过小溪,故意让脚底下溅起一道道白弧光、一朵朵碎银花,给娶亲增添了一幅生气盎然的山村风情。

“坏蛋,轻点儿!”新娘兰花儿那嵌着翠绣花边的裤筒被水浪溅湿,她附在新郎耳边轻声地骂悄。

“你叫我什么?”甜瓜哥悄悄地问了一句,说话间故意地松了一下手,兰花儿身体向下一落。

兰花儿急忙改了口,悄悄地回了一句:“叫你――哥哥。”

“这还差不多呢!”甜瓜哥满脸春风,俏皮地眨眼微笑。

甜瓜哥稳稳当当地趟过了小山溪,慢条斯理地将新娘安放在溪边石墩上。冲着后面的小后生喊道:“快,把那篮子喜馍馍提来!”

“哦,肚子饿了,想吃点心么?”

甜瓜哥挑着眉毛眨着眼睛,说:“山高水更高,路断情莫断,咱站在小溪边给过路人分喜馍馍,往后才会一辈子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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